【後記】「假友善」講座(一)- G兵網美來一發,還我友善性空間 - 文字報導

  隨著社會漸趨進步開放,關於性/別議題的討論風氣也有所增長。在一片「看見多元、認同差異」的祥和氣氛下,歧視與壓迫彷彿已不復存在,然而,實際的情形又是如何呢?2016台灣同志遊行聯盟首場講座《G兵網美來一發,還我友善性空間》邀請到專欄作家簡維萱與《G兵日記》作者皮卡忠,與我們分享他們在生活中看見的壓迫,談談性、社會對性的恐懼,以及遭到限縮的情慾空間。

 

原來歧視,可以如此平凡無奇

  以詼諧幽默的筆法紀錄一名同性戀在從軍進入一個純正異性戀空間後的所見所聞,皮卡忠回憶起一個在談笑間不經意被拋出的衝突,「我們正在填寫緊急聯絡人的聯絡方式,或許是想讓大家放鬆,長官開玩笑地說:『大家可以留女朋友的聯絡電話,沒女友的留男朋友的電話也行。』引起哄堂大笑。」皮卡忠發現,在場的所有人竟然都沒有意識到「交往對象已預設為女性」的問題所在,「甚至沒人思考過在場的200個新兵中,至少會有10-15位同性戀的可能。」

 

  歧視與壓迫並沒有消失,只是變得更加難以察覺。皮卡忠大方坦承,曾經的自己對歧視其實並不敏感。陽剛也好,陽光也好,「我總在不自覺間向『能討人喜歡』的特質靠攏。但在自己參與了遊行、入伍當兵後,我才注意到『阿,原來這就是歧視』。這讓我現在說話時會更加注意,避免讓不經意流露出的歧視傷害到人。」專欄以性別議題見長的簡維萱指出,「顯性的歧視、明目張膽的惡意,在現在確實已經不再常見,但這些偏見卻轉變成更幽微的隱形歧視,讓人難以察覺。」

 

自由戀愛,擇偶標準未必能自主

  簡維萱舉男同志「拒C拒娘」、「愛不分性別,愛分壹零」,女同志「女生就該有女生的樣子」、「何必當T裝男性」、「PP戀是種浪費」等例子說明,這些既定的選擇偏好,其實都屬於性別刻板印象的產物。這類順從性別刻板印象的歧視,不僅存在於校園中,更廣泛地存在於社會中。「男同志圈中崇陽貶陰的現象、由零多壹少衍伸出『零號就是犯賤』的論調等等,這些都可以追溯回異性戀社會中的厭女現象。看似自由的擇偶準則,背後其實是受其他力量所支配著。」

 

  「任何事情只要不妨礙到他人,開心就好,何必管人家那麼多!」皮卡忠以西裝來比喻同志圈中的娘文化,「就像是西裝穿一半、下面套休閒褲,這或許不是常人所習慣的風景,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一套西裝穿法,我這樣又不妨礙你,你管我怎麼穿。」簡維萱同時亦強調,要判斷歧視與否,不能單看文本、辭面本身,還需看他們使用的脈絡情境,以及對話者的關係與權力結構。「譬如稱人『娘』會幫助鞏固權力結構、強化同志社群的困境,這樣就是歧視。」好比食用河豚肉,你可以選擇用烹調方法中和牠的毒性,也可以完全排除吃河豚肉這個選項。

 

不聞不看不語,性就不存在了嗎?

  今年五月,台電公共藝術「魚木的心跳」以一首越權使用的陳克華詩作〈我的肛門主體性〉再掀社會大眾對「公共空間中的性」的辯論。「由這場風波中,我們可以看到抗議者對同志的反感,甚至是對性的反感──難道標題改成『陰道主體性』,抗議者就突然能夠接受了嗎?」簡維萱認為,大眾以保護兒少免於性霸凌的名義排拒公共空間中對性的討論,反而忽略了兒少的主體性與情慾自主,「他們說青少年的性是沒有理智的、不受控制的、會發生危險的,難道成人的性就不會發生上述這些情況嗎?」輕忽對性的隱而不教,才是真正會引發危險的根源。

 

  社會對情慾空間的限制與壓縮,並不能幫助兒少瞭解與認識自己的情慾,極力維持純淨社會的假象,反而剝奪了他們的學習管道,讓面臨性啟蒙的兒少只能經由迂迴的方式去理解、探索成年人想要避免他們接觸的性知識。談起自己的性啟蒙,講者皮卡忠態度相當大方。「我從小學六年級就開始逛網站、接觸A片了,」十七歲方萌芽性向認同、開始與同志圈接觸的皮卡忠坦言,「我在那之前根本沒有機會接觸到跟自己相同的人。」幼稚園即獲得性啟蒙的簡維萱則回憶:「尚未接觸到同志社群的那段日子,網路的發達讓情欲能在奇摩家族、耽美文本等可於主流中接觸到同志的小空隙中獲得宣洩。」

 

 

  性不會因為社會的避談而消失,傷害卻可能因為社會的隱而不教而產生。唯有以正確的態度理解性、尊重不同身分別的主體性,方能建立有效溝通,避免單一敘事淪為一場多數對少數的宰制與暴力。今年的台灣同志遊行《一起FUN出來——打破「假友善」,你我撐自在》,希望邀請大家與我們一起撐出能讓情慾自在流動的場域,共同從「為你好」的社會壓抑中解放出來!